利润暴涨199%,股价却跌30%,名创优品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?
2026年5月26日,名创优品交出了一份“强劲”的财报。
一季度总营收56.9亿元,同比增长28.5%;经营利润15.2亿元,同比暴增114.3%;期内利润12.5亿元,同比暴涨199.7%,几乎翻了三倍。
对于任何一家消费企业而言,这都是一份含金量极高的成绩单。
但在资本市场看来,这份亮眼财报似乎并未扭转市场的悲观预期。财报发布后,美股一致评级降至“持有”,年初至今股价累计跌幅超30%,市值从约57亿美元缩水至约37亿—38亿美元。
利润翻三倍,估值跌三成。资本为何对这份高增长财报按下“卖出键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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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十元店老板到超级品牌缔造者
读懂名创优品当下的战略棋局,必须先剖析叶国富的商业底色。
叶国富出生于湖北十堰农村,中专毕业后南下广东,从五金厂工人做到化妆品销售。2004年,他在佛山创立第一家化妆品小店“哎呀呀”,凭借十元饰品连锁模式迅速扩张,巅峰时期门店规模超3000家。
这是叶国富商业生涯的第一个关键词——快。看准赛道果断All in,以速度换规模。
2013年,去东京考察时发现日本百元店的商业模式,回国后创办名创优品,以极致性价比切入市场。面对外界“十元店”的标签,叶国富选择用全球化布局来回应。
十年后,名创优品进驻全球112个国家和地区,门店超8500家。2025年营收突破214亿元,毛利率稳定在43%—47%之间,构建了远超传统零售的盈利能力。
但叶国富的野心,远不止于做一门低价走量的生意。
2020年起,他力推品牌向IP战略转型,签约迪士尼、三丽鸥等全球顶级IP,孵化潮玩品牌TOP TOY,提出“门店即乐园”的体验式零售概念,将名创优品从零售公司重塑为“文化创意企业”。
2025年,名创优品首个原创艺术家IP——YOYO上市。不到一年时间,YOYO进入全球53个国家和地区。2026年6月,YOYO在中国市场单月销售额突破1亿元。破亿之后,市场攻势仍在加码,7月上海、北京、深圳三城联动主题快闪落地,30多款新品集中亮相。
商业上的狂飙,伴随着文化影响力的迅速破圈。它先后登上央视春晚、巴黎时装周、Met Gala、纽约中央车站艺术展,标志着源自中国的原创IP开始在全球时尚文化版图中占据一席之地。
叶国富将此概括为:“顶级授权IP+独家自有IP”双轮驱动。如果说过去联名迪士尼、三丽鸥是“借船出海”,那么YOYO的诞生则意味着名创优品已具备“造船”能力——从IP运营者进阶为IP创造者。
如何打破“性价比零售”的刻板印象,确立“文化消费品牌”的溢价能力。从零售跨界文创,绝非简单的业务延伸,而是底层商业逻辑的根本性重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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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润暴涨199.7%的背后,是投资收益难掩名创优品品牌升级的ROI之困
利润暴涨的表象之下,需要拆解其真实构成。
财报上12.5亿的期内利润,同比增长199.7%。但拆解利润结构,其中8.75亿元源自对某AI公司投资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。这笔收益源于早年参股企业的估值攀升,属于账面浮盈,并非主营业务带来的经营性利润。
将视角拉回主业,名创优品一季度经调整净利润5.51亿元,同比下降6.2%;剔除汇兑损益后,经调整净利润约6.3亿元,同比增长8.1%。
28%的营收高增仅对应8%的利润增长,典型的“增收不增利”。
从成本端看,一季度名创优品销售及分销费用14.71亿元,同比增长44%。其中推广及广告费用同比增长73.7%,授权费用同比增长42%。
营销与IP授权投入的增速,远超营收增速。
这正是叶国富面临的战略困境,向IP品牌跃迁需要持续重金投入,但高昂的营销与授权费用正不断挤压利润空间。消费者多为联名IP买单,对名创优品自身品牌的忠诚度依然薄弱。品牌溢价能力的短板,在这一轮高速扩张中暴露。
偶然的财务收益往往比失败更具迷惑性。AI带来的意外收益虽美化了报表,却可能掩盖主业的核心病灶——费用失控、内生增长乏力、品牌升级ROI迟迟无法跑通。
63亿砸永辉,是战略还是豪赌?
如果说AI收益是意外的红利,那投资永辉则是叶国富主动下的一步险棋。2024年9月,叶国富旗下骏才国际斥资62.7亿元(约8.93亿美元),从牛奶公司和京东手中接盘永辉超市29.4%的股份,成为第一大股东。 63亿资本注入,接盘的却是一家2021至2025年累计亏损超120亿、资产负债率94.6%、门店规模腰斩的商超。 “面对争议,叶国富以一句“看不懂才有机会”,逆向押注这家传统商超的困境反转。 但市场的担忧直指资本配置效率,名创优品擅长轻资产、IP驱动的零售;永辉则是重资产、低周转的传统商超,两条赛道底层逻辑不同,协同效应难以验证。 从财务数据看,2025年名创优品净利润从约26亿元腰斩至约12亿元,降幅约54%,其中仅投资永辉就产生了约8.1亿—8.3亿元的账面亏损。 叶国富志在战略主导权,并非财务回报。 接盘永辉后,他迅速调整组织架构:精简决策小组,空降核心高管,替换创业元老,以铁腕意志重塑组织执行力。 组织重整只是开始,真正的战场在门店端——通过“胖东来式改造”重塑永辉的单店盈利模型。截至2026年6月,永辉累计完成331家门店改造。2026年一季度,调改门店营业收入同比增长16.57%,部分标杆门店短期销售额破千万。 短期数据固然亮眼,但商业模型的底层逻辑仍存在根本矛盾。胖东来依托区域闭环与自有物业打造小众精品,而永辉则是全国性大规模连锁。将这种体验强行复制到数百家门店,单店改造成本高,投入产出比能否跑通仍是未知数。 比运营模式更棘手的,是悬在头顶的债务包袱。截至2025年末,永辉总负债288亿元,其中有息负债高达147亿元,而账面货币资金仅33亿元,流动性缺口巨大。 跨界投资最大的代价,往往不是账面亏损,而是管理注意力的稀释。当创始人将战略焦点分散于陌生赛道,主业便面临隐性滑坡的风险。63亿资金尚可止损,但管理层的时间与精力,却是无法追回的沉没成本。
超级门店狂飙,是转型还是虚火?
2024年开始,名创优品推出“MINISO LAND/SPACE/FRIENDS”大店矩阵,最大单店面积约1200平方米,SKU扩容至上万个,IP商品占比70%—90%。截至2026年一季度,大店矩阵在全球落地61家,成为渠道升级的核心抓手。
超级门店的战略意图,在于打破传统零售“即买即走”的交易模型,转向沉浸式的场景零售。据经济观察网报道,部分超级门店月销突破千万元,超常规店9倍;顾客平均停留时间从15分钟拉长至45分钟,整整3倍。
停留时长的跃升,直接拉高客单价与单店产出。从“目的性购买”转向“体验式消费”。门店不再是交易场所,而是品牌势能的放大器。
这套逻辑对标的是宜家、MUJI的场景化零售;成都东郊记忆、北京三里屯等核心商圈选址。进一步强化了名创优品占据城市地标的品牌升维意图。
为最大化延长停留时间并补全消费场景,名创优品跨界试水咖啡业务。以广州的SUPER MINISO门店为例,在潮玩盲盒旁增设与独立品牌“日作甜屋”合作的咖啡区。尽管饮品定价远超品牌固有的平价区间,但这并非简单的品类延展,而是试探“情绪消费”变现边界、补全“逛+歇+买”体验闭环的战略试水。
名创优品计划2026年全球新开超500家门店,其中超级门店总数扩至200家。大店模式的本质是高固定成本的重资产运营,这意味着极高的经营杠杆。单店模型跑通,月销稳定在千万元,200家大店将贡献超240亿元年营收,相当于再造一个名创优品的基本盘;若成熟期月销回落至300万元,高企的租金与折旧将击穿单店盈利模型,巨额资本开支沦为沉没成本,严重反噬整体利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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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定这两种极端走向的核心变量,在于超级门店当前的高增长究竟是新店红利,还是可持续的单店盈利模型。大店模式意味着更高的租金与运营等固定成本,开业初期的客流峰值往往由话题热度与IP首发驱动。当打卡新鲜感消退,成熟期的复购率与实际坪效能否支撑高固定成本模型,仍缺乏足够长的经营周期来验证。
评估该模式的有效性,必须剥离新店红利期的流量泡沫。开业首月的话题热度与销售峰值不具备参考价值,真正的试金石在第6个月至第12个月的成熟期坪效与复购率。所有零售业态的转型,最终都要回归单店盈利模型的长期可持续性。
名创优品是一家极具样本价值的公司。创始人敢闯敢拼,从十元店起步做到全球8500多家门店,其发展史本身就是一部零售进化史。它的IP战略、全球化布局与超级门店实验,几乎每一步都踩准了零售业态演进的节点。
AI的意外收获是运气,永辉的改造是勇气,超级门店的狂奔是野心。
对所有企业经营者而言,名创优品的经历都是一个深刻的提醒:
顺境时,别让偶然的成功冲昏头脑,须厘清实力与运气的边界;
跨界时,别低估新赛道的系统性风险,更别高估既有经验的迁移能力;
扩张时,别用开店速度掩盖单店模型的瑕疵,增长的质量远比速度重要。
真正的高手,都是在顺境中洞察风险,在逆境中捕捉机遇。